对话Maxinsights:具身“卖铲人”的250倍增长、机器人Ego数据狂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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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oorDash与丰田模式,与“自由的鸟”。

硅谷101

2026.11.04 16:59

· 来自上海

全文22234字

DoorDash与丰田模式,与“自由的鸟”。

文 | 硅谷101

过去两年,在访问机器人公司时,我们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太缺数据了。

当机器人公司们还在探索模型、算法、数据和部署的时候,一家并不生产机器人的硅谷公司,把机器人数据做成了一门年化收入数亿美元的生意。

从100万美元到2.5亿美元,250倍增长,发生在短短一年。这家数据公司叫Maxinsights,它让普通人戴上摄像头,记录做饭、叠衣服、打扫卫生等日常动作,再把这些视频转化为机器人可以学习的训练数据。

如今,他们已经积累了200万小时的人类第一视角数据,并且建立起一张覆盖全球四千名数据采集人员的网络,而这家公司的数据采集运营团队,全职员工不到10个人。

我们在最近也访问了Dyna Robotics,这家硅谷机器人公司号称通过100万小时的人类第一视角数据,找到了机器人的scaling law(规模定律),而下一步,是1000万小时的数据。

当机器人行业开始验证自己的数据规模定律,这是否意味着,我们正在见证机器人领域下一个Scale AI的诞生?这篇文章,我们对谈了Maxinsights创始人袁宇光,从他经历的两代机器人创业潮说起,到当前机器人数据的商业模式、全球采集管理、数据技术,聊聊这场刚刚开始的机器人数据热潮。

陈茜:宇光,欢迎做客硅谷101。我听说你们现在是机器人行业里,数据业务收入最高的公司之一。你们主要的业务是什么?

袁宇光: 我们主要做人类的数据,并且把人类的数据变成机器人可用的数据,帮助头部机器人公司训练自己的模型。

陈茜: 现在具体的体量有多少?也就是硅谷现在说的ARR(年度经常性收入)。

袁宇光: 我们的ARR(指的是2026预测年度经常性收入)差不多可以达到2.5亿美元左右。

陈茜: 那今年增长应该非常快了。

袁宇光: 是的,我们去年一年才差不多100万美元,到今年增长的速度非常快。这也跟行业发展有关,现在很多客户已经通过使用更多高质量数据,帮助模型训练,并得到了一些基本认知。

这些模型不仅有了更好的表现,而且使用了至少100万小时的数据。所以目前可以看到, Data Scaling Law(数据规模定律)在Physical AI(具身智能)里面已经实现了。

陈茜: 过去两年,我一直听到机器人行业说缺数据。2025年大家说缺的还是遥操作数据,但最近我在硅谷看到,大家开始押注human-centric(以人为中心)的第一人称视角数据。

袁宇光: 2025年和2026年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。2025年早期,客户跟我们一起去开发新的、帮助具身智能用更scalable(可规模化)的方式落地。

当时我们探索了很多数据类型,包括teleoperation(遥操作)、simulation(仿真)、egocentric data(第一人称视角数据),甚至做过手套数据。那时我们就发现,除了第一人称视角数据外,大部分数据要么难以规模化,比如遥操作永远有一个上限;要么落地时存在很大的差距,比如大家都知道的Sim-to-Real(仿真到现实迁移)问题。

当我们考虑规模化时就发现, 如果能把每个人身上的特殊技能变成机器人的技能,想象空间就变大了。

2025年,作为这个行业里面最领先的人,我们第一个订单是200小时。那时候,200小时对我们来说还没有概念。

陈茜: 是遥操数据吗?

袁宇光: 不是,是第一人称视角数据。

陈茜: 客户是谁,可以披露吗?

袁宇光: 是美国头部的大模型公司。当时他们也在探索,我们一起试了很多数据类型,最后定在人类第一人称视角数据上。

主要有几个原因: 第一是有用,第二是可以快速规模化,第三是还能把人类一些隐藏的技能,变成机器人新的知识和技能。 把这些串起来就会发现,机器人将来想要实现真正的AGI,是可以把人的想法变成机器人的想法,并且予以实现的。

陈茜: 人类隐藏的技能是什么?

袁宇光: 就说现在很火的叠衣服,可能全球有成百上千种叠衣服的方式。如果把它们合并在一起,就可以让机器人用各种人类的方法去迭代,去叠一件很简单的衣服。

这样做的好处是,第一,可以让它叠得更有效;第二,可以叠得更可靠;第三,见到不同的东西都可以叠。所以我觉得,这给机器人本身增加了很多基础智能。

陈茜: 相当于通过第一人称数据的方式,达到了它的泛化性。

袁宇光: 是的。去年我们就已经发现,这些数据本身能增加模型一些简单的泛化性。

从最早的200小时,到去年年中、下半年加起来,我们一共有2万小时,相当于100倍的提升。到了今年年初,2万小时变成了20万小时。所以我们作为整个行业的一个先驱者,已经是走了三步。

在这个方向上,我们发现痛点也发生了变化: 从缺数据,变成了缺高质量的数据。 今天很多人还在说“我有很多数据”,但真正决定你能不能在行业里站住脚的,是数据质量到底有多好。

陈茜: 先跟大家划清一下类别,你们采集的都是以人为中心、第一人称的视频数据?这些数据怎么采集?

袁宇光: 是的,这种数据是来源于人们日常的生活,通过头部的设备进行采集。这是我们上一代的产品,而这是我们最新的产品,戴在头上可以记录整个手部的内容,而这种手部的内容会成为我们的毛坯数据,再经过我们的高质量处理管线,变成高质量数据。

陈茜: 我看到上一代设备有六个摄像头,它有多大的视野?

袁宇光: 270度。

陈茜: 为什么要270度?

袁宇光: 这也是我们最早积累的know-how(专有技术)。刚开始我们用GoPro,很小的摄像机。那时候我们收集的数据非常地真实且不可控,因为真实生活中,你的头会晃来晃去,手也会离开画面。所以我们用了270度的大范围视角,保证手至少在画面里,也能捕捉更多、更丰富的周围环境的信息给模型。

陈茜: 两边各有一个,中间有四个摄像头,为什么这么设计?

袁宇光: 中间四个主要拍到手,以及身体的一些部位,这些身体部位也可以给到模型提供更多的信息。以人为中心的数据不只有手,还有身体的位姿,所以会涉及pose tracking(姿态跟踪)和hand tracking(手部跟踪)。设备将来还要提供更丰富的信息,帮助模型做全方位跟踪。

陈茜: 所以采集时,需要一位采集员戴着这个头盔。一天采集多少个小时?

袁宇光: 我们的采集时间相对比较长。我们采用的都是相对专业的采集员和采集团队,这也是跟行业里不太一样的地方。现在很多公司有自己的外包采集网络,这很像当时Digital AI(数字智能)的模式:发动身边的人,让他们获得一些补充收入。

对我们来说,数据采集更像DoorDash,或者国内美团的模式。采集时,你需要大量、高质量,而且有多样性的数据,所以需要对采集团队进行直接管控。这种直接管控能帮助团队获得更高质量、更高的输出,才能在这个行业里获得更好的位置。

陈茜: 这一块特别重要,整个数采团队的管理,我们待会儿可以详聊。先继续说数采设备,新一代相比上一代有什么区别和升级?

袁宇光: 它更轻了,更轻,它的电池可以维持时间更长。

陈茜: 感觉要小巧一些,甚至。

袁宇光: 对,新的产品会更能快速地标定,就相对它得到的信息和结果会更准确。

陈茜: 我看它只有4个摄像头。

袁宇光: 对,4个就够了。

陈茜: 那为什么之前要6个,然后现在只要4个。

袁宇光: 其实也是迭代的过程。有更多的摄像头,大家就觉得会有更好的输出。但实际上我们也会考虑将来这个行业需要往成本优化的方式走,所以我们再去考虑得到更相同信息的前提下,要考虑更优化的成本结构。

陈茜: 这两代摄像头的像素都一样吗?

袁宇光: 对,类似。所以减到4个成本肯定是降低。

陈茜: 那穿戴的体验,有没有什么区别?

袁宇光: 这个是很轻的,而且它戴上的时候像帽子一样。然后你手机上会有一个APP,直接打开它连上就可以了。

陈茜: 就是我看上看下看左看右,它就随着我的视线来动。

袁宇光: 对,而且不管你怎么动,手部都不会离开画面。我们也希望通过硬件设计,让采集方式更容易规模化。

陈茜: 特别有意思。那你们现在的体量是可以收集多少万小时的数据了?

袁宇光: 我们一个月最高的产能可以收集到45万小时。

陈茜: 所以你们现在手里面是有多少个小时的数据?

袁宇光: 接近200万小时。

陈茜: 这个规模在第一人称视角数据行业里,属于什么量级?是最多的吗?

袁宇光: 是最多的,而且是相对高质量的第一人称视角数据集。

陈茜: 你一直强调高质量。我也听机器人公司的研究员说,有些供应商号称有很多万小时数据,拿来训练却发现质量很低,根本没法用。怎样评判数据质量?

袁宇光: 是的,质量本身也是不断迭代的过程。2025年刚开始,我们还没有清晰的质量概念,到今天已经有非常严格的质量管线,它会包含几个主要内容。

第一,tracking(跟踪)信息的准确度要高,达到毫米级。第二,数据要有足够的多样性,为模型提供更多样的数据。第三,还要有一定的量,每天只提供一小时,客户肯定不够用。 这三个叠加起来,形成一个完整的数据包。

除了跟踪准确度里有很多language annotation(语言标注)的信息,视频本身也要包含有意义的任务输出。比如一直在玩手机,或者挠挠这里、挠挠那里,都不属于有效输出。 有效的事件、准确的跟踪、准确的标注,把它们做成一个数据包,才是有效、高质量的数据。

陈茜: 采集员戴着头盔完成任务、录下视频,你们收到之后,还要做哪些处理,才能交付给客户?

袁宇光: 收集完所有毛坯数据后,要经过一条很长、很复杂的数据处理管线,最后才能交给客户使用。这一套管线出来的结果叫Training-ready Datasets(可直接用于训练的数据集),或者High-quality Datasets(高质量数据集),拿来就能训练。

而中间要对手部进行标注,要理解视频、进行语言标注,还要给整个视频做索引,归类它到底是什么。最后需要QC(质量检查),我们也会通过human in the loop(人工参与闭环)的方式验证数据质量。

陈茜: 从原始数据进入管线,到成为可训练、可交付的数据,中间的淘汰率或筛选率是多少?

袁宇光: 说实话,这个数字很难评判。因为很多筛选出来的数据,比如通过人工参与筛选出的数据,还会作为后续处理配方的一部分,回到管线里重新处理。我们会把数据的confidence level(置信度)分成不同等级,对应不同客户的要求,所以整个数据集也有不同分级。

陈茜: 是不是有些客户要求很高,有些客户也能接受质量低一点的数据?

袁宇光: 理论上,客户都需要高质量数据。

陈茜: 低质量的数据给谁?

袁宇光: 只是客户的要求不同。相对低质量的,我们更多叫General Datasets(通用数据集),会回到管线里重新处理。 我们不会给客户低质量数据。

这些低质量数据能帮助我们重新认识,模型在标注过程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,以及数据管线应该怎样迭代。到今天,我们的管线已经迭代过差不多六七遍,这是行业里最重要的核心的部分。

陈茜: 刚才提到遥操作、第一人称视角和合成数据这三类。第一人称视角数据,跟UMI有什么区别?

袁宇光: UMI数据是人手拿着夹爪,让它的形态跟机器人夹爪的形态对应起来,直接做retargeting(动作重定向)。UMI本身还会结合第一人称视角数据,现在比较流行的是这样一套方式。

第一人称视角数据是裸手的,没有任何夹爪,它们的区别就在这里。

陈茜: 为什么要用夹爪?

袁宇光: 这要看模型训练的三个阶段。大家知道pre-training(预训练)、post-training(后训练),现在还有mid-training(中期训练)。UMI会更多用在中期训练,甚至后训练里。

夹爪是目前更流行的方式,因为对于机器人来说,夹爪相对可靠,当然将来也会有很多灵巧手设计。我们的第一人称视角数据,不仅能对应夹爪,也能对应手。而UMI本身可以直接重定向到夹爪上,会更快、更有效。

陈茜: 相当于UMI更适配夹爪机器人。如果我的人形机器人用的是五指灵巧手,就没必要用夹爪的UMI数据了。

那为什么要把第一人称视角数据和UMI结合?是希望训练出来的机器人,既能操作灵巧手,也能操作夹爪吗?

袁宇光: 还是要看客户的机器人形态。有些偏向夹爪,就更依赖UMI;有些主要用灵巧手,那么直接从人手形态重定向过去会更好,因为两者更像。

陈茜: 成本上有区别吗?

袁宇光: 采集成本相差不大,主要区别在中间的数据处理管线。UMI的采集效率比裸手低很多。

陈茜: 因为拿着工具去完成任务,肯定不如直接用手方便。

袁宇光: 对,你做饭也不会用两个夹爪做饭。

用UMI采集,效率会低一些,但过数据管线时,处理会相对简单。裸手数据非常真实、不可控,会有很多边缘情况,所以管线需要处理这些问题。比如手经常被遮挡,有时看不到手,或者同一个镜头里出现多只手,比如我们在握手,都很难得到稳定的手部输出。

所以管线必须非常强大,才能提供高质量数据。

陈茜: 目前客户主要在买什么数据?今年更多买的是human-centric(以人为中心)数据吗?

袁宇光: 公允地讲,客户的数据训练配方里,有遥操作需求,有human-centric、也就是第一人称视角数据的需求,还有UMI需求。从我们目前的观察看,裸手第一人称视角数据的需求量最大。

你可以想象,不需要先变成夹爪这种中间形态,而是直接把人手变成机器人的灵巧手,像人一样下地干活,这多有想象空间。

陈茜: 从成本看,遥操作最贵,仿真和合成数据最便宜,第一人称视角数据在中间?

袁宇光: 理论上是的。但仿真数据,我们在2024年就研究过。因为仿真数据本身其实不是一个销售的产品,因为客户本身知道它非常便宜,可以生成很多,自己也可以做,所以它不是数据公司的主要方向。

仿真公司也有可以做的事情,比如环境、数据资产,这些是它们真正应该关注的。但就数据本身而言,我们认为目前从供应商购买的两个主要来源,一个是遥操作,一个是human-centric(以人为中心)。

陈茜: Human-centric(以人为中心)比遥操作要便宜多少?

袁宇光: 不同客户有不同要求。如果从整个行业的发展来看,我认为可能便宜一半。

陈茜: 我今年看到有一个趋势,很多世界模型公司、之前做视频生成的公司,现在都变成了机器人数据公司,也在向机器人公司卖数据。它们在这个环节里处于什么位置?

袁宇光: 我们认为,很多世界模型公司也是我们的客户。它们需要相当多真实数据,才能生成数据,也希望跟我们合作。这类公司跟我们的生态位相互依存,反而会带来整个行业的提升。

陈茜: 但它们买了你们的数据,再卖给机器人公司,会不会跟你们形成竞争?

袁宇光: 是这样。在世界模型体系里,它们会基于我们提供的一些简单任务,做不同的泛化处理,最后进入整个数据闭环。在某种程度上,我们是相互依存的:我们提供更多原始数据,它们再生成视频,而我们可以继续用高质量标注产线,帮助它们把这些视频标注成处理后的数据,变成客户最终能用的数据。

陈茜: 它们现在没有数据产线。如果将来也建了自己的产线呢?

袁宇光: 假设这些公司有很多现金储备,今天想做数据产线,其实是在做我们2023年做的事情。刚才说过,我们大部分产线依靠模型,而这些模型的制作,需要Ground Truth Data(真值数据)。

我们有很多自己开发、研究的真值数据管线,这部分属于真正的Proprietary Data(专有数据),是任何人都没有的。所以,即使它们今天做,也只是在做我们2023年、2024年做的事情。

陈茜: 有两到三年的差距。

袁宇光: 对。所以我们认为, 现在很多想做数据的公司已经入局晚了,头部已经产生了。

陈茜: 这个差距没办法用其他方式赶超,因为这个数据产线是你们过去两三年积累的资产和护城河。

袁宇光: 对,这是我认为数据公司一个重要的护城河。产线的结果是高质量数据,过程依靠不同模型,而模型又基于之前积攒的专有数据。这些专有数据的规模,我们认为已经达到行业相对领先的位置。

其他公司想再积攒,需要相当长时间。这些属于物理过程,不是直接就可以生成的数据过程。

陈茜: 数据收集,以及收集过程的管理,也是护城河?

袁宇光: 是的,数据收集及其管理都是护城河。数据公司需要一条很强的Vertically Integrated(垂直整合)产线,从硬件开发、运营,到数据管线,再到最终输出,整个链条都要连在一起。任何想卖数据的公司,都离不开这些。

刚才说的视频蒸馏公司,它们没有运营,也没有硬件。对于一个纯数据收集公司,没有数据产线,也没有那些专有数据。只有把这些连在一起,才能输出最高质量、最大规模,而且有多样性的数据。

陈茜: 这大约200万小时的human-centric(以人为中心)数据,是多少人采出来的?

原文标题 对话Maxinsights:具身“卖铲人”的250倍增长、机器人Ego数据狂潮
引用来源 钛媒体
本地存档 2026-11-04 17:25
引用格式 硅谷101. 对话Maxinsights:具身“卖铲人”的250倍增长、机器人Ego数据狂潮. 2026-11-04. https://www.ai007.site/news/1359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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