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意力通胀：大厂正在越忙越不挣钱

强调Next

2026.11.04 10:50

· 来自北京

全文3797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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存量时代的“时间战事”。

文 | 强调Next

2026年的中国互联网没有新增用户，只有时间在重新分配。 谁拿走了时间，谁又把时间换成了钱，是今年大厂账本里的同一个变量。

QuestMobile 2026年秋季大报告显示，9月中国移动互联网月活为12.81亿，同比增长 0.9% ，月人均使用时长189.8小时，同比增长 6.5% 。8月这个数字是 200.1小时 ，首次越过200小时。用户几乎不再增加，每个人花在手机上的时间却还在涨。

增量只剩时间之后，抖音追平腾讯、AI用户翻倍而时长平平、手机出货创十四年新低而苹果登顶，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，其实都是这场“时间战事”的不同切面。

新增时间基本流向短剧和短视频

按报告披露的行业净增时长反推，9月全网比去年同期多出约 171亿小时 ，其中短剧 133.29亿小时 、短视频57.17亿小时，两者合计超过全部净增，其余赛道加在一起是负数。流失最多的是在线视频（少13.80亿小时）、综合资讯（少13.07亿）和搜索引擎（少9.84亿）。短剧一家约占新增时间的 78% 。

谁在供给这些时间，看抖音集团的应用排位更清楚。

去年9月它的前三名是抖音（9.36亿月活）、今日头条（3.89亿）和抖音极速版（3.05亿），今年9月变成抖音（10.29亿）、红果免费短剧（ 4.30亿 ）和豆包（ 4.19亿 ）。靠资讯和补贴换时长的两个位置，让给了短剧和AI。红果近九成用户（ 88.5% ）同时在用抖音，两个应用在争同一批人的时间，同期在线视频减少了13.80亿小时。

9月抖音集团去重总用户 12.59亿 ，同比增长5.2%；腾讯控股 12.80亿 ，增长0.9%，差距 2100万 ，按各自增速倒推，一年前的差距约0.7亿。腾讯自己披露的微信及WeChat合并月活是14.39亿，含海外用户，口径不同。无论哪把尺子，两家都已经覆盖Questmobile口径下全网用户的 98% 以上，追平之后用户数不再区分两家公司，区分它们的是同一分钟能卖出什么。

增量时间来自哪些人，目前只有一条推演线索。

报告显示，46岁以上用户占比突破 四成 ，同比提高2.6个百分点，25到45岁降到39%，两个群体的位置发生了逆转。CNNIC的数据显示，2025年12月全国互联网普及率80.1%，60岁及以上网民的使用率为 53.7% ，低了 26.4个百分点 ，是剩下最大的一块缺口。

报告没有给出短剧用户的年龄结构，“中老年用户在撑起短剧”只是同期出现的两个现象，要证实还需要红果这类平台的用户画像。

时间搬了家，钱只认成交

时间已经不能直接“换成钱”。第三季度互联网广告市场规模1,932.4亿元，同比增长 3.1% ，不到时长增速的一半，第二季度的增速还是 8.1% 。广告主数量从7,594家增加到8,356家，增长10%，粗算户均投放下降约6%。

钱既没有随时间同步增加，也没有平均分配。硬广投放费用前三名的媒介是抖音（17.4%）、淘宝（15.8%）和千川（15.6%），合计 48.8% ，都是广告主能直接看到成交的场。

Q2的两份财报更说明问题。

腾讯第二季度营销服务收入 436亿元 ，同比增长 22% ，占总收入的比重从19%升到21%， 同期全市场增速为8.1%（QuestMobile） 。管理层的归因里有 AI 推荐模型和 AIM+ 投放产品，也有微信小店、小游戏等微信内服务更多地通过腾讯广告平台投放。这条链路上，看到广告、下单、复购、再投广告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，时间离成交只有一步，广告主愿意付的价格因此更高。腾讯的用户数即将被抖音追平，并不妨碍它的广告收入增速接近大盘的三倍。

百度同期在线营销收入131亿元，同比下降 19% 。搜索原本是成交之前最贵的一段路，用户带着明确需求进来，广告主按点击为这份需求竞价。业绩会上移动生态事业群总裁罗戎给出两条原因：争夺用户时间和注意力的竞争加剧，以及百度主动克制AI搜索的商业化，并预计下半年广告业务仍会承压。但同期大盘增长8.1%，也说明百度的下滑不只跟大盘疲软有关。

搜索流失的时间对应意图最明确、竞价最贵的广告位，短剧新增的时间对应靠广告回收内容成本的免费模式，两边一分钟的价格并不相同。

付费会员和用户规模也有同样的迹象。腾讯第二季度收费增值服务订阅会员数 2.59亿 ，同比下降2%、环比下降3%。用户规模是，QuestMobile数据里，腾讯音乐去重用户4.52亿，同比下降 8.2% ，汽水音乐月活1.72亿，同比增长 43% 。

AI还没抢到注意力，先改了赚钱路径

AI是这本时间账里最小的一块。9月AI原生App月活5.46亿，同比增长 82.1% ，但AIGC行业时长同比净增只有 9.78亿小时 ，约为全网新增时间的 5.7% ，不到短剧的十分之一，也只够补上搜索和资讯流失时间的43%。

原因在使用方式。豆包月人均使用72.0次、132.5分钟，每次约1.8分钟；千问17.8次、22.7分钟，每次约1.3分钟；DeepSeek每次约2.1分钟。

CNNIC 9月29日发布的报告显示， 76% 的用户主要用生成式AI回答问题，一问一答是最常见的用法。即便按全网月人均189.8小时（约11,400分钟）近似计算，豆包用户平均花在它身上的时间也只占约 1.2% （豆包用户自身的总上网时长未披露）。时间短不等于不重要，这类产品用得越快价值越高，只是 互联网过去的收入模型依附于时间，而AI压缩了时间。

AI内部的分化也在加快，规模和深度已经脱钩。

千问月活15,817万，是豆包的 38% ，月人均时长只有豆包的 17% ，月活季度环比下降5.4%。元宝月活环比下降 25.1% ，人均使用次数和时长却分别增长32.6%和34.1%；DeepSeek月活同比下降15.2%，人均次数和时长环比增长5.8%和9.5%。

用户在减少，留下的人用得更频繁，拉新阶段带进来的浅层用户正在退出。豆包则是另一种情形，月活环比增长9.6%，人均次数和时长下降6.1%和7.8%，规模在稀释用户使用深度。

入口也在向两端集中。自成体系的AI原生App月活一年增加 2.46亿 。系统级AI（操作系统内置、无需下载）增加 1.11亿 ，达到5.92亿，增长23.0%。

夹在中间的应用内AI插件减少 1.19亿 ，PC网页端减少0.21亿。手机厂商的AI助手月活6.16亿，一年只增长6.5%。需要用户主动唤起的助手没有赢，直达的独立App和不需要唤起的系统能力赢了。

时间被压缩之后，AI只能换一种货币收费，目前算得清的只有卖算力的一端。百度第二季度财报披露，125亿元AI业务收入里，AI云基础设施 73亿元 ，同比增长50%，其中GPU云增长 283% 。AI应用收入25亿元，同比只增长 3% 。AI原生营销服务26亿元，基本持平。

腾讯财报称WorkBuddy用户通过订阅和充值购买token的付费意愿强。公开信息未见豆包、千问披露付费用户数和续费率。这是当下最大的缺口：付费率如果起不来，AI带来的结果是把搜索的广告收入压缩掉，还没有同等的新收入补上。

手机存量战，厂商开始分配新的需求入口

Counterpoint的数据显示，2026年第三季度中国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降 10% ，为2012年以来同期最低。IDC的数字是约 5,790万台 ，同比下降 15.4% ，上半年降幅约4%。主要原因是存储芯片涨价推高了整机价格，IDC预计第四季度难有起色，2027年大部分时间仍将下滑。

份额却在向高端集中。Counterpoint统计，华为以 21.3% 的份额居首，出货同比增长19%，苹果以19.5%排第二，两家合计约四成。iPhone 18 Pro系列上市前三周的销量比iPhone 17 Pro系列高 23.5% ，基础款iPhone 18推迟发布推动了这一点。苹果11月3日发布的财报里，iPhone营收575.8亿美元，同比增长17.5%，大中华区营收175.4亿美元，同比增长 21% 。

QuestMobile数据显示，9月苹果活跃占比 20.92% ，华为 20.87% ，苹果同比下降0.3个百分点，华为下降 1.7个百分点 ，是华为掉得更快，而出货榜上华为领先苹果。

活跃占比反映保有量，出货反映新增，两张榜单排序相反，说明苹果的领先建立在更慢的换机周期上，也就是存量里的优势。

系统级AI的增长同样要放在存量里看。换机只是用新设备替换旧设备，不会创造新用户，系统级AI月活一年增加 1.11亿 ，只能来自系统升级和默认开启的功能。

国行Apple智能走的正是这条路。10月31日官宣，11月4日起随iOS开发者Beta测试，12月随iOS 27.3正式推出，支持iPhone 15 Pro及之后的机型，千问接入Siri、写作工具和视觉智能，用户需登录千问账号或使用Apple登录，并可自行选择是否开通，苹果同时说明这批功能不包含Siri AI。门槛、授权和功能范围放在一起，它实际上是一个需要用户主动开启的账号入口，不会自动带来默认流量。

过去二十年，注意力定价权每换一次介质就要重谈一次。门户按曝光卖，信息流按点击卖，交易平台按佣金卖。这一轮的特殊之处在于新介质有两个：一个有时间、没有稳定的货架。另一个有入口、没有时间。价目表会从哪一边先印出来，决定下一个十年的注意力归谁定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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